老火传

老火的办公室后面有一个小宿舍，有一张单人床，平时是给值夜班的保安或者司机休息用的。有时候老火也睡在那里，白天的时候，老火就组织这群人就聚在那里斗地主。不亦乐乎。每天能大概聚集十几个人，场面十分火爆。老板有时候探头进来，X，你们又玩，在后面观几盘战，就会心痒痒地把老火轰走：你Y这臭手，我来我来。

老火就蹲在床上，点上一根烟，优哉游哉的看。

有一次，一个火星飞出去，落在床单上，老火赶紧扑打，床单还是给撩破了一个洞。大家没在意，继续玩。过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不招人待见的二百五来。此人牌瘾极大，心态又不好，拿到好牌就哆嗦，摸到坏牌脸就白，故而逢赌必输，越输越赌，最后大家干脆就不带他玩儿了。此人的另一个不招人待见的地方就是极为洁癖。爱干净本来不是一件坏事，只是别人坐过的地方他都要拍上半天灰，北方人大大咧咧不干不净习惯了，中间有一个这样一天用“八四”洗20回手的，自然而然就会受孤立--您不是嫌我们脏么，其实有毛病的事您，您哪儿干净哪儿呆着去吧。

一次单位里一个不爱干净的领导，在他们办公室咳嗽，喀了口痰，刚要啐出来 （随地吐痰是一个非常不好的毛病） 这位哥们一个箭步蹿了上来，手里拎了个痰桶（不知道这哥们从哪儿找出来的），捧在领导的下巴下面：王总，您往这里吐。王总愣了，大家都愣了。

王总喉咙一动，说：算了，我咽下去了。你满意了？

扯远了，说回到打牌，这位仁兄进来观战，猛然发现被烧了一个小洞的床单，很愤怒地说：谁干的啊？老六，我说过多少次你TMD在床上抽烟！多TM脏啊！

老六没言语，老火悠悠地说：是我弹的烟灰弄的，怎样？

这哥们顿了一下，他怕老火：我不是这意思，我是说，要防火于未然，星星之火，有可能酿成大祸……

老火转头跟老六说，你去给我续点茶水。

老六颠颠儿地去续上了，又颠颠儿地回来了。老火接过茶杯来，“哗”地一下，连茶水带茶叶，一股脑倒在床单上：

“灭火了！”

 作者/乖烟

春天的时候老火某天舒展筋骨，和我妈一起把关在屋子里面一冬了的绿色植物搬到天台上去晒。老看着枯木逢春的金钱榕说，还是应该施点肥料，长得才好。

老火希望在盛夏的时候，我房间的落地窗外，能看到一片绿意盎然，心旷神怡。

妈说，好像花卉市场有买鸡粪的，两块钱一小包。

老火算计了一下，骂骂咧咧，妈的，鸡拉的屎比吃的米还贵，不他妈的买了。

我乐哈哈地说，老头，你这么抠门，用自己拉的施肥吧。

我妈瞪我一眼，你以为他干不出来，问题是你不觉得恶心么，这花儿都摆你窗口儿？

过两天我妈在遛狗的时候，得到了一条消息，兴奋地回来宣布：我知道什么地方有卖便宜的，直接到农贸市场上去，管老农民买，20斤才20块钱！ 

周日我起来，两个人已经不见了。想是老火开着破老切，带着老婆，去采购鸡粪了。

晚上我回来，一开天台门，立刻被一股强劲的诡异气流顶撞回去。

我捏着鼻子问，什么味道那么大？

我妈说，鸡粪呀。

你们买了多少阿？

本来打算买20斤的，农民兄弟帮忙给抬到车上的时候我们也没留意，结果回来才发现，人家给装成一百斤了。

一百斤鸡粪，夏天前能用完么，当然不可能，我们家成粪坑了。

于是老火第二天，看见邻居，不管认识不认识，一律热情地上前打招呼：鸡粪要不？

送不出去他还挺生气，回来接着骂骂咧咧地，操，老子还不给了呢，留着做鸡屎汆丸子粘痰打卤蛔虫面。

 作者/乖烟

老火有一次去外地出差，开车，过了某个收费站后，老火累了，老火就找了一个路边的小店停了下来，要了一瓶啤酒，半斤包子。酒足饭饱后，又上了征途。

开了没两步，看见一辆停在路边的巡警车，交警示意老火停下来。

老火心想，坏了，不会是查酒后开车的吧。

心里一边盘算着怎么对付一边下了车。

总之不能让他把本扣走。老火心里想着。

警察走过来了。老火敏锐地察觉到他衬衫的扣少系了两个，并且，警察帽子微微有点歪，此外最重要的是，他面颊范红，而且张口说话，仿佛略带酒气。

老火迅速地做出判断，这股酒气不是从自己身上发散出来的。

老火乐了。

警察敬了个礼：您好。

老火也敬了个礼。毕恭毕敬地把本交了上去。同时做四下观察状，压低声音跟警察说：没少喝吧？

警察睁大眼睛：说你说我？

——当然是你了！

警察也四下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那么明显？

——你自己闻闻。

警察把本儿还给老火，往自己手掌里面吹了口气儿。

——味儿大吧？

——有点儿。

——那还不赶紧找地方睡觉去。

——哎，是，是啊。

——多喝点茶。下午就别出勤了。老火好心地劝告。目送警察上了巡警车。

警察还招了招手 ：谢了啊！

——应该的，应该的。

老火发动了车，得意地开走了。

 作者/乖烟

老火行至和平东桥，进入右转弯道，一辆小奥托从右侧自行车道出现，想奋力地挤进来。

老火跟坐在旁边的我传授经验：女的开车，估计还是新手，这种情况，你就让她一下。

老火减速了，女司机油离配合很生疏，自己息了火，气急败坏之余，居然仰头骂了一句。

老火给我打电话： 你别接我回家了，我自己打车回去。

我说那你路上小心。

一会儿我不放心，我拨了他手机：打到车了摸？

老火说，并没有，傻逼们赶拒载。我准备坐公共汽车回去。

还是不放心，我又打电话：坐上公共汽车了摸？

老火说，并没有，末班车开走了。

那末我去接你罢。你回办公室等我。

 我跟列席的同学们说，对不起啊，我要接我爸爸回家了，先走。

 老火的电话又来了，办公室已经锁门了，我没钥匙，我溜达到复兴门桥了，我在花坛边上坐着等你。

我说那你小心点。

老火说，没事，安全，这边好多警察呢，还有巡警车……

我赶紧挂了电话，想快快赶到，怕爸爸着凉。

夜晚长安街上车不是很多，几个路口后，很快就到了复兴门了。

远处看见一辆巡警的车车灯闪耀。 一个熟悉的身影。在花坛边上悠闲地跷着腿儿，东张西望，对面站了个警察，低着头，弯着腰，跟他说着什么。

爸！我停在警车的后面，摇下窗户喊他。

一位民警通知也转过头来。老火看见我，拿起随身的大塑料袋，钻进来，还跟警察敬了个礼。

我说，又怎么了你。

老火说事情是这样的。

老火刚刚到了复兴门，给我打完了电话。点了棵烟的功夫，那辆巡警车就在他面前停下来了。

老火很久没理发，穿了个深蓝色的棉夹克，缩着抽烟，不时地望长安街东的方向伸头探脑地观察一番，用我妈话说，很是有些……獐头鼠目。

结果引来了警察。

警察小心翼翼地过来询问，言语很客气：师傅，您在这儿干什么呢。

老火还在继续张望，说，看风景啊。

哦……那您能出示一下证件么？

行啊，等会儿啊。

老火开始翻兜，左边兜翻出来一堆准备坐公车的零钱，右边兜翻出了一大串钥匙。终于在屁兜找到了身份证。递给民警。

警察看了看，这是您的么？

老火看了看，咳，对不起啊，拿错了，这是我女儿的。

警察怀疑地警觉地盯住老火身旁的大塑料袋：检查一下您的随身物品可以摸？

老火大方地说：看吧看吧。看完麻烦您帮我叠好就行。

里面是一件下午老火在商场里给我妈买的大衣，和一瓶矿泉水。

在检查完矿泉水未开封，确实是一瓶矿泉水后，警察师傅把衣服叠好放进包装袋里，继续问：您在哪里住？

老火一乐：挺远的。大兴呢。

――哦，那您还不赶紧回去，多晚了呀。

――没车了啊。

――快回去吧。

老火真诚地看着民警，民警真诚地看着老火。老火说，我等我女儿来接我呢，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别来了，您送我回去吧。

警察一时无语，老火来劲了：其实说远吧也不算太远，您就走二环，然后上京开路，您打着警灯，特快就到了，撑死了２０分钟，真的，不信我给您掐着表……

结果我那时候出现了，老火兴高采烈地跟警察师傅说：我女儿来了，那我们自己回家了，不麻烦您了，您赶紧去执勤吧，有空去家里玩……

 作者/乖烟